图书馆顶楼的穿堂风掀起桌上散落的图纸，发出沙沙的声响。孙晓小坐在靠窗的位置，指尖反复摩挲着织锦荷包里的钢笔。
"这道题我帮你看看。"陆岩的声音从斜对面传来，语调是孙晓小熟悉的温柔。
她抬起头，看见陆岩正倾身向前，指着林雪见面前的图纸。林雪见微微侧头时，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，轻轻搭在陆岩肩头的牛仔布料上。
"这里的数据计算有偏差。"陆岩用铅笔在纸上轻轻点着，"你看这个受力分析……"
"原来如此。"林雪见恍然大悟地点点头，那缕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在陆岩肩上轻轻晃动，"我漏算了这个系数。"
孙晓小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，钢笔的金属笔夹透过荷包布料，传来冰凉的触感。
"晓小？"陆岩突然转头看向她，"你要不要一起来讨论？下周三的竞赛……"
"不用了。"孙晓小勉强笑了笑，声音有些发紧，"我还有别的事。"
窗外，暮色渐沉，最后一缕夕阳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交错在图书馆的木地板上。
她猛地攥紧钢笔，指节泛白。
"明明……是我先认识你的……"这句话在唇齿间打了个转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。孙晓小颤抖着抽出钢笔，在借书卡背面一笔一画地写着"陆"字。
钢笔尖在纸上顿了顿，洇出一个小墨点，像极了那年生日蛋糕上熄灭的蜡烛。
"晓小？"陆岩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，"你在写什么？"
孙晓小慌忙合上借书卡："没……没什么。只是记个笔记。"她低头，发现那个"陆"字的最后一笔已经划破了纸张。
"为什么……总是差这一笔……"她咬着下唇喃喃自语。
恍惚间，手中的钢笔变成了母亲那支猩红的口红。记忆里母亲的声音在耳边炸响："看清楚，这就是男人的真心——"
"你的钢笔……"陆岩伸手想拿过她手中的笔，"这不是我上周丢的那支吗？"
孙晓小猛地缩回手，钢笔在借书卡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，像极了记忆中母亲在离婚协议上划下的红痕。
"通学，要闭馆了。"管理员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。
孙晓小猛地回神，发现钢笔尖已经划破了纸张。她下意识抬头望向对面——
"这本《建筑结构学》给你。"林雪见正将一本厚重的书递给陆岩，"里面有你要的案例。"
"谢谢，下周还你。"陆岩接过书时，指尖不小心碰到林雪见的手背。
孙晓小低头看着纸上那个支离破碎的"陆"字，墨迹在夕照下泛着暗红。远处，管理员继续催促道："那位女通学，请把借书卡放回原处。"
"好的。"她轻声应道，手指拂过纸上裂开的痕迹。钢笔突然从指间滑落，在木地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。
陆岩闻声转头："晓小？你还在啊？"
孙晓小弯腰捡起钢笔，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，正好触到对面两人交叠的影子上。她看着纸上那个残缺的字，轻声道："这就走。"
走出图书馆时，夜风拂过她发烫的脸颊。孙晓小摊开手掌，看着掌心被钢笔压出的红痕，耳边又响起母亲的声音：
"男人的真心，就像这钢笔里的墨水，写完了就没了……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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