替林晚星演戏比出席活动更难。
第一场是哭戏,女主角得知男主车祸身亡,要在雨里跪地痛哭。
我提前看了剧本,研究了林晚星以前的表演方式,但真站到镜头前的时候,我还是慌了。
导演喊开始的时候,我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「卡!」导演摔了剧本,「林晚星你今天怎么回事?眼泪呢?我要的是崩溃,不是面瘫!」
我道歉,说再来一条。
第二条,第三条,第四条……到第七条的时候,我终于哭了出来。
不是因为入戏,是因为急哭的。
我想到体验期只剩十五天,想到如果搞砸了林晚星会收回会员资格,想到我要变回那个在雨里淋成落汤鸡的苏渺。
眼泪流下来的时候,导演终于喊了过。
那场戏拍完,我在化妆间里发抖。
助理给我递热水,叫我「晚星姐」,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。
我看着她关切的脸,忽然很想告诉她,我不是林晚星,我是个冒牌货,我连哭都不会,我是被急哭的。
但我什么都没说。
我只是接过水,说「谢谢,我想一个人待会儿」。
那天晚上,我收到了林晚星的消息。
「表现不错。」她说,「导演夸你那条哭戏有层次感。」
我看着手机屏幕,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。
替林晚星工作的第三十天,我的白银会员到期了。
林晚星如约帮我续费,但只续了一个月。
她说接下来的工作更重要,需要我更频繁地替她出镜,所以会员费要我自己承担一部分。
「青铜会员,每月三千,维持七天。」她说,「你自己选。」
我选了白银。
一万块,我替林晚星出席一场活动的报酬是五十万,一万块不算什么。
但林晚星给我的工作越来越少。
她沉迷于恋爱,经常消失十天半个月,把所有通告都推给我。
我替她拍戏,替她拍广告,替她参加综艺。
粉丝们夸她敬业状态好,只有我知道,真正的林晚星正在某个海岛别墅里和男朋友晒太阳。
我开始不满足。
不满足当一个影子,不满足拿她剩下的残羹冷炙,不满足每次照镜子都要提醒自己,这张脸是租的,会过期,会坏死。
我想成为真正的林晚星。
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,是在我替林晚星领完一个新人奖之后。
我站在台上,看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,听着震耳欲聋的掌声,忽然觉得这一切本该是我的。
是我的脸在镜头前微笑,是我的声音说出获奖感言,是我的眼泪滴在奖杯上。
为什么我要把这一切还给她?
那天晚上,我查了钻石会员的价格。
一百万,永久维持,面部微调升级。
我手里有八十万,替林晚星工作三个月攒下的。
还差二十万。
我给林晚星打电话,说我想预支下个月的报酬。
她在电话那头笑,笑声很甜,像淬了毒的糖。
「苏渺,你贪心不足蛇吞象。」她说,「认清自己的位置,你只是个替身。」
我挂了电话,看着镜子里那张脸。
那张脸在灯光下完美无瑕,像一尊精心烧制的瓷器。
但我知道,瓷器的内里是中空的,是脆弱的,是一碰就碎的。
除非我成为瓷器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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