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
接下来的几天，妈妈住在警局的休息室。
可她从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，每天都睁着眼到天亮。
一闭眼，脑海里眼前全是我的样子。
小时候，我扎着羊角辫，跟在她身后跑。
她去买菜，我就拎着小布包，一步一步跟着。
她回头喊：“淼淼慢点跑。”
我就咯咯笑。
她去参加钢琴比赛，我坐在台下，举着小手喊：“妈妈最棒！”
她得奖后下台抱我，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：“淼淼是妈妈的小福星”。
拍全家福那天，爸爸把我举起来，她笑着靠在爸爸身边。
阳光洒在我们身上，暖融融的。
我在一旁看着，整整一周的时间，她看完了我在缅北所有被虐待的视频。
每一个画面，都像是把她凌迟一般。
我不理解，为什么现在要这样虐待自己。
以此显得自己是个伟大的母亲吗？
警察来问线索，她什么都记不清。
脑子里全是我被虐待的画面：
被喂药时挣扎的样子，被电击时蜷缩的样子，被打骂时瑟缩的样子。
“她才十七岁。”
“她本该上学，该跟同学玩闹，该有喜欢的衣服和零食。”
“她本该有一辈子的好日子。”
“却被我毁了。”
她翻出手机里的相册，全是弟弟的照片。
没有一张是我的。
她甚至忘了我小时候的模样，只记得我后来肮脏、卑微的样子。
她整个人浑浑噩噩。
警察陪同她散心，在超市路过童装区。
看见粉色的公主裙，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那是我小时候最喜欢的裙子，她给我买过两件。
我穿着裙子，在客厅弹钢琴，她坐在旁边听，眼里有笑。
现在，她站在货架前，眼泪砸在裙子上。
“我给淼淼买过好多裙子。”
“她总说妈妈买得最好看。”
“可我后来，连看都不愿看她一眼。”
她拿起裙子，摸了摸面料。
软乎乎的，像小时候的云朵。
她突然把裙子抱在怀里，蹲在地上哭。
“淼淼，妈妈对不起你。”
“妈妈不该为了孙浩，骗你爸爸，骗你。”
“妈妈不该嫌你脏，嫌你烦。”
“妈妈该把你护在怀里，该给你买好多好多漂亮裙子。”
她哭到喘不上气，路过的人都回头看。
她不在乎。
她只在乎，再也没人喊她“妈妈”。
晚上，她梦见我。
我还是小时候的样子，扎着羊角辫，笑盈盈的。
“妈妈，你怎么不抱我呀？”
“妈妈，我怕黑，我想跟你睡。”
她伸手想抱我，却摸到一片冰凉。
梦醒了，她浑身是汗。
枕头湿了一大片。
“淼淼，妈妈错了。”
“你回来好不好。”
“妈妈给你洗草莓，给你弹钢琴，给你买公主裙。”
“你别不理妈妈。”
可回应她的，只有空荡荡的房间，和窗外的月光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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