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把兜兜从北京接了过来。
他来那天，我抱着他站在院子里，指着门的方向，说：“宝宝，你看谁来了。”
兜兜顺着我的手指看过去，看见了站在门口的那个人。
他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他朝兜兜走过去，蹲下来，张开手臂。
兜兜犹豫了两秒，然后扑进他怀里。
他抱着兜兜，低着头，肩膀微微颤抖。我看不见他的表情，但我能感觉到，他在哭。
兜兜拍拍他的背，说：“叔叔，你怎么哭了。”
他说：“没有，沙子进眼睛了。”
兜兜信了，说：“那我给你吹吹。”
他抬起头，让兜兜对着他的眼睛吹了两口气。
兜兜问：“好了吗？”
他说：“好了。”
兜兜又笑了。
那天晚上，他给兜兜讲了很多故事。讲他小时候的事，讲他念书的时候，讲他见过的山和水。
兜兜听得津津有味，一直缠着他问这问那。
后来兜兜困了，抱着他的胳膊，迷迷糊糊地问：“叔叔，你以后还走吗？”
他看了我一眼。
我说：“你告诉他。”
他低头看着兜兜，说：“不走了。”
兜兜“哦”了一声，放心地闭上眼睛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。兜兜睡中间，我们俩睡两边。半夜他起来给兜兜盖了好几次被子。
我假装睡着了，其实都看见了。
天亮的时候，他看着我，说：“你装睡。”
我说：“你怎么知道。”
他说：“你的睫毛一直在抖。”
我笑了。
他也笑了。
窗外有鸟在叫，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，细细的一条金线。
兜兜翻了个身，迷迷糊糊喊了一声“爸爸”。
我们都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对兜兜说：“在呢。”
兜兜没听见，又睡着了。
他看着我，说：“他第一次喊爸爸。”
我说：“嗯。”
他低下头，很久没说话。
后来他说：“沈静，谢谢你。”
我说：“谢什么。”
他说：“谢谢你把兜兜生下来。谢谢你没有放弃他。谢谢你还愿意回来。”
我看着他，说：“我从来没放弃过你。”
他把我拉进怀里，抱得很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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