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天凌晨,我被一声闷响惊醒。
声音是从正堂传来的。
我披衣冲出去,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。
正堂的门敞开着。
烛火还在烧,照出满室昏黄的光。
顾衍跪在我父母的灵位前。
他的身体伏在地上,左手还撑着地面,右手垂在身侧。
剑插在他脖子右边的地砖上,剑身上全是血。
血从他的脖颈处涌出来,淌过下巴,淌过地砖,一路流到供桌前,染红了灵牌的底座。
我愣在门口。
"顾衍!"
我扑过去,翻过他的身子。
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横贯的伤口,齐齐切开,没有任何犹豫的痕迹。
血还在流。
他还有一口气。
"顾衍!你你疯了!"
我按住他脖子上的伤口,血从我的指缝里往外冒。
根本按不住。
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,发不出声音。
他的右手动了动,指了指灵牌旁边。
一封信,压在香炉下面。
信封上写着两个字:阿沅。
"你别说话!我去叫大夫!"
我转身要跑,他抓住了我的袖子。
力气很小,但很执拗。
我回头看他。
他的嘴型,我看懂了。
"别去。"
"顾衍!"
他的手从我袖子上滑落了。
那只手落在地砖上,手心朝上,摊开着。
手心里有一块碎玉。
是那天我砸在他脸上的定亲玉佩。
碎成两半的,他用金线拼起来了。
拼得歪歪扭扭,像小孩子的手艺。
但每一道裂纹都合上了。
我跪在血泊里,看着他的手一点一点松开。
正堂里只剩下蜡烛燃烧的声音。
我捡起那封信。
手上全是血,他的血,把信封也洇红了。
拆开来,只有一行字:
"阿沅,我骗了你。当年送你去江南的人……是你姐姐的心上人。而留在京城的庶姐,是我找人假扮的。你的姐姐,从一开始就没进教坊司。她在江南,等了你十五年。"
信纸从我手里落下去,飘进了血泊里,红色从边缘往字迹上洇。
我张了张嘴,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阿姝没死。
阿姝活着。
教坊司里那个瘦弱的女人不是阿姝。
乱葬岗里那具女尸不是阿姝。
我这八年的痛、恨、愧疚、咳出来的每一口血
我低头看着地上的顾衍。
他的脸上很平静,没有痛苦的表情。
他早就决定好了。
翻完案,还完债,把最后一个秘密交给我,然后死在我父母灵前。
我趴在地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血泊,喉咙里挤出了一声嘶哑的哭。
八年来第一次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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