乱葬岗在城南五里外,荒草齐腰,坟包挨着坟包,连个标记都没有。
我在那里翻了三天。
挖开的每一锹土都腥臭扑鼻,有的坑里只剩碎骨,有的连骨头都烂了。
最后一个新填的坑里,我找到了一具女尸。
瘦得只剩骨架,皮肤发灰,头发枯黄,脸上看不出本来的模样。
我跪在旁边,伸手去摸她的手腕。
阿姝左手腕上有一颗红痣,小时候我们拿这颗痣打赌,她说是点了胭脂,我说是胎记,最后我娘说是胎记,我赢了,阿姝请我吃了三天的桂花糕。
尸体的手腕上什么都没有。
腐烂太久了,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
我还是把她收了。
买了一口最便宜的薄皮棺材,把她埋在京城西郊的山坡上。
那里能看到侯府的方向。
我在坟前坐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我烧了三炷香,磕了三个头。
"姐姐,我来迟了。"
"下辈子,换我替你。"
张婶陪着我回家。
路上我咳了十几回,帕子上全是血点子。
老郎中来看过,皱着眉开了药,私下跟张婶说:"这丫头心脉已损,最多再撑个年。"
张婶没敢告诉我。
但我看得出来,她每次端药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。
我开始吃药、养病,不再去教坊司的后巷。
没有意义了。
那个巷子里再也不会有人出来倒泔水了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。
但京城的天变了。
顾衍出了诏狱之后,没有消停。
他带着一条瘸腿,拖着残废的身子,硬是凑齐了当年那桩旧案的全部卷宗。
他找到了伪造密信刀笔吏的遗孤,找到了当年被收买的兵部主事的供词,找到了东宫属官私下串联的书信。
一桩一桩,一件一件,铁证如山。
半年之内他连上了七道折子。
先帝不看,他就跪在宫门外。
跪了两天两夜,跪到晕厥,被太监拖走,醒来接着跪。
京城里有人骂他是疯子。
也有人说他是真正的忠臣。
我听着这些消息,手里的药碗端不稳,洒了一半在被子上。
他这是在拿命换。
换什么?
我不明白,也不想明白。
他是顾家的人。
顾家毁了我全家。
他做什么都不能改变这个事实。
可是每次听到他又被打、又被贬、又被关的消息,我胸口就堵得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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