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衍洲推开icu大门的时候,值班护士被吓了一跳。
他衬衫上全是血,有干的有新的,赤着脚,眼眶红透了,嘴唇上是层层叠叠干裂的血痕。
“先生您不能——”
他越过护士,穿过一排排帘子,在最里侧的病床前停下了。
我躺在那里。
皮肤灰白,嘴唇发乌,心电监护仪上的线条微弱得快要看不见。
被子底下,我的手臂露出来一截。
指甲是深紫色的。
他走过去,站了两秒。
然后他坐到床沿,伸手握住了我的手。
冰的。
比他凌晨四点犯病时的手还冰。
他咬着牙把我的手包进自己的掌心里,十指扣紧。
一瞬间。
监护仪上的折线动了。
心率从每分钟38缓慢地爬升。39、41、46……体温读数从317开始往上跳,01度、02度,很慢。
色彩从我的指尖开始回流,紫色慢慢褪去,变成苍白,再从苍白变成淡粉。
他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,整个人在发抖。
血从他的鼻腔里又涌出来了。
重新连接的一刻,反噬的力量全部灌了回来。
他用另一只手抹掉鼻血,没有松开握着我的那只手。
icu外面,陆伯带着一只旧木箱子赶到了。
是从陆家老宅的地下藏室里翻出来的,锁扣上的铜锈证明它很多年没被打开过。
陆伯打开箱子,里面只有一样东西,一张老照片。
照片已经泛黄了。
上面是两个孩子。一个小女孩,穿着旧棉袄,蹲在雨地里,双手紧紧握着一个倒在地上的小男孩的手。
男孩的脸埋在泥水里,嘴唇青紫。
女孩满脸眼泪,但两只手死死地箍着他的掌心,用自己的体温在暖他。
照片背后有一行老太爷的笔迹:“此女于暴雨夜救洲儿一命。握手整夜,未曾松开。时年五岁。”
陆伯捧着照片走进icu,站到了陆衍洲身后。
“少爷。”他的声音发哑,“老太爷找了那个女孩十五年。当年您被二房丢在城郊,淋了一夜的雨,高烧昏迷,是一个路过的小女孩抱着您的手不肯放,整整一夜……您才没有死在那条路上。”
陆衍洲没有转头。
“老太爷一直在找她。后来老太爷走了,线索也断了。直到三年前那场车祸——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衍洲的声音很轻。
陆伯愣住了。
陆衍洲低头看了一眼我的右手腕内侧,那里有一块拇指大小的浅色胎记。
“三年前她出车祸被送到急救室,我认出了这个胎记。”他说,“十五岁之前我每天都在画这块胎记的形状,怕自己忘了。”
陆伯张了张嘴。
“她救过我一命。”陆衍洲低下头,额头抵在我的手背上,声音终于碎了,“我还她一命。天经地义。”
“可您为什么从来不告诉她?”
沉默了很久。
房间里只有监护仪稳定的滴答声。
“她感知慢。”他闭着眼睛,睫毛上沾着血迹,“有些事,让她慢慢知道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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