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想起半年前,我在后山悬崖下发现她时,她衣衫褴褛,只剩下一口气。
是我,一步步将她背回家,不眠不休守了她七天七夜,又一口药一口饭地喂她。
而当时的沈渡,站在门外,满眼嫌弃地皱眉:“阿鸢,这种来历不明的人,你救她作甚?没得污了咱们的院子。”
后来,我们三个作伴。
我只觉得我遇到了此生挚爱,又偶得至交好友,在这红尘浊世寻得了一方极乐。
可我万万没想到,我的至交,转头就和我的挚爱滚到了一张床上,还比我先一步有了身孕。
怒火烧尽了最后一丝理智,我抬起手,想狠狠甩陆宁霜一个耳光。
“阿鸢,住手!”
沈渡强撑着身体站直,生生替陆宁霜挡下了这一掌。
他一把将陆宁霜拽回怀里。
“你要怪就怪我,是我先动的心。宁霜身世凄凉,她只有我了。”
我气极反笑。
她只有你了,那我呢?
三年前,我为了抗拒天族和青丘的联姻,不惜自囚仙力,背着父兄偷下凡间。
没想到差点被老鸨抓进青楼。
是沈渡在漫天大雪中救下我。
我对他那鲜衣怒马的少年模样芳心暗许,他说他是四海为家的侠客,我也只告诉他我是茫茫人海中一介孤女,只想寻个归宿。
相处三年,他曾亲手为我雕刻数十支木簪。
也曾在春日给我搭秋千,在每一个雷雨夜将我紧紧护在怀里,温声哄我“阿鸢别怕,万事有我。”
正是因为这份深入骨髓的恩爱,让我此刻仍存了一丝近乎卑微的奢望。
我咬牙走到桌案旁,抓起平日里练字用的狼毫笔。
为了腹中尚不足月的孩子,我打算给他最后一次机会。
我想告诉他,我就是天族公主,如果他现在回头,一切还来得及。
刚落笔,陆宁霜突然惊恐地大叫一声。
她拽住沈渡的衣袖,哭得声嘶力竭。
“阿渡,姐姐虽然不能说话,但她会写字啊!万一万一她在受罚时写出真相,天族的人发现了端倪,我和孩子都活不成了!”
沈渡浑身一颤,他的目光缓缓落在我的右手上。
我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挣扎,但很快,他弯下腰,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刀。
那是我在通红的火炉边守了半个月,亲手为他打的生辰礼。
我记得那天,他心疼地吻过我指尖的血泡,发誓此刃只为护我而生。
可现在,这把刀的刀尖,却直直对着我。
不不要
我疯狂地摇头,喉咙里溢出的碎音满是哀求。
我想逃离这间曾经让我感到无比温馨的婚房,可沈渡一把将我拖了回来。
他眼眶猩红,手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柄,却依旧将我死死扣在怀里。
“阿鸢,别躲,求你天族的人眼里揉不得沙子,宁霜和孩子受不住的。”
“你信我,这只是权宜之计,若你真挺不过去,我也绝不独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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