断亲声明登报那天,我站在报刊亭前看了很久。
密密麻麻的字里有一小块属于我们母子。
二十几个字,把三十年的关系划上了句号。
旁边有个大爷买报纸,瞥了那条声明摇头。
“现在的年轻人啊。“
我笑笑,把报纸折起来。
回到缝纫铺。
锁换了新的,翻乱的东西都收拾好了。
老缝纫机还在角落,沉甸甸的。
我坐下来脚踩踏板,机器嗡嗡响起来。
这声音听了三十年,比什么都让我心安。
那套学区房我挂出去卖了。
钱分成了三份。
一份捐给了那家医院——小周护士说有很多独居老人送来急救,连签字的家属都没有。我让医院设了个小基金,专门解决这种情况。
一份给了那个替我签字垫钱的中年男人。他死活不要我硬转了过去。
他打电话来,语气不好意思。
“阿姨您别这样,我就是举手之劳。“
“举手之劳救了一条命。“我说。
“在我最亲的人都不来的时候,是你这个陌生人救了我。“
“这钱不是还你的,是帮别人存在你那里的。以后碰到同样的事,帮一把就行。“
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,说了一声好。
第三份我存起来。
万一哪天倒下了,不用求任何人。
自己的钱,自己的命,自己说了算。
后来听说明远和刘佳怡离了婚。
刘家的窟窿太大,刘佳怡见势不对跑了。
明远一个人租了间小房子,在工厂里找了份普工的活。
面馆老板娘说他有一次路过巷子口,站了很久。
看着缝纫铺的方向,最后还是走了。
老板娘问我想不想他。
我说不想。
她不信。
我说真不想。
她叹了口气。“你嘴硬。“
我笑了笑,没反驳。
嘴硬不硬的,有什么关系呢。
日子是往前过的。
三十年前丈夫走的那天,我在太平间嚎啕大哭,发誓要把儿子养大,不让他受一点苦。
我做到了。
只是没想到,我把他捧在手心的时候,他在心里盘算的是我手里还剩多少。
这世上最难看清的不是布料的真假。
是人心。
好在我这双手不只会缝补,也会裁断。
该断的线留着只会绞成死结,勒进肉里。
一剪子下去,干干净净。
前几天,有个小姑娘来铺子里改校服。
裤腿太长了拖在地上。
我帮她量好裁好缝好。
她穿上试了试,高兴得直蹦。
“奶奶你好厉害!“
我把找零塞回她口袋。
“去吧,上学别迟到。“
小姑娘跑了几步又转回头。
“奶奶,你一个人在这儿不孤单吗?“
我坐回缝纫机前,脚踩上踏板。
机器嗡嗡转了起来。
窗外的阳光正好,照在一匹刚进的新布料上。
“不孤单。“
“热闹了大半辈子了,清净点挺好。“
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,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