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年后，父亲给我说了一门亲事。
对方是父亲旧部的儿子，姓顾，叫顾长卿。
武将出身，现在在边关守城，三十岁，丧妻，无子。
“昭宁，爹不逼你。”父亲说：“你要是觉得不合适，就算了。”
我想了想：“女儿想见见这个人。”
顾长卿从边关回来，到沈家拜访。
他穿着一身半旧的铠甲，风尘仆仆，脸上还有一道疤。
站在客厅里，有些局促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。
“沈小姐。”他行了一礼，声音很粗粝，像砂纸磨过木头。
我看着他，忽然笑了。
“顾将军请坐。”
他坐下来，腰板挺得笔直，像坐在军营里一样。
我给他倒了杯茶。
他接过去的时候，手指粗大，骨节分明，指甲缝里还有洗不掉的泥土。
“顾将军在边关多久了？”
“十二年。”
“十二年？没有回过京城？”
“回过两次。一次是父亲过世，一次是……娶亲。”
他说到“娶亲”两个字的时候，声音低了一些。
我没有追问。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他忽然说：“沈小姐，我不会说话。但我可以跟你保证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不会让你受委屈。”
我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很亮，很干净。那种亮不是灯火的亮，是星星的亮。
很远，很冷，但你抬头就能看见。
“顾将军，你知道我以前的事吗？”
“知道。”他点头：“沈老爷子跟我说了。”
“你不介意？”
他想了想，说：“沈小姐，我在边关十二年，见过很多人死。有些人死了，是因为运气不好。
有些人死了，是因为被人害了。还有些人……”他顿了一下：“是被人忘了。”
我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“我在边关守城，守了十二年。城里的将士们，有些人的家书永远等不到回信。他们的妻子、
父母、孩子，不是死了，是忘了他们。”
他抬起头，看着我：
“沈小姐，你不是被人害了，你是被人忘了。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我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我擦了擦眼泪，笑了一下。
“顾将军，你真的不会说话。”
他有些紧张：“我说错什么了？”
“没有。”我摇头：“你说得很好。”
我低下头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顾将军，我不需要你对我多好。我只需要你——记得我。”
他看着我，认真地说：
“我记得了。”
我笑了。
这一次，是真的笑。
不是隐忍的、委屈的、勉强的笑，是发自内心的、轻松的那种笑。
笑的时候，我觉得有什么东西从我心里掉了下来。
很轻，像一片花瓣，落在地上，没有声音。
“那好。”我说：“我嫁给你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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