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
三年后。
我在这座小城的画廊举办了第一场个人画展。
画画是我大学时的爱好,分手后的那段颓废日子里,我曾靠画画续过命。
现在它成了我的职业。
画展不大,来的人不多,但每一幅画都是我这三年的日子。
有向日葵,有小院,有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鱼,有下雨天窗玻璃上的水痕。
最里面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。
画面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堵灰色的墙。
画的名字叫《告别》。
开展的第三天下午,画廊里人不多。
我正跟一个年轻的来访者聊天,余光扫到角落里站着一个人。
他在《告别》面前站了很久。
一动不动。
我走过去。
走近了才看清他的脸。
沈渊老了很多。
鬓角有了白头发,脸颊瘦得能看到颧骨的形状。
曾经意气风发的眼睛里,全是灰败的颜色。
他看到我,身体明显晃了一下。
伸出手,想来拉我的衣角。
我侧了一步,很自然地避开了。
不是因为害怕。
只是不想被碰到。
跟躲一个陌生人一样自然。
他的手僵在半空中,收回去的时候指节在打颤。
“林夏……”
他叫我的名字。
声音破碎得不像话。
“我找了你一千零二十七天。”
我笑了笑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给他。
名片上印着我的名字,下面是画廊的地址和我的头衔。
独立艺术家,林夏。
不是“沈太太”。
他接过来,看了很久。
“林夏,我们……能不能重新开始?”
他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哪怕从陌生人做起也行,我可以等。等多久都行。”
我摇了摇头。
“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。”
“就算粘好了,也是满身的裂纹。”
“每看一眼都会想起碎掉的那天。”
“太累了。”
他张了张嘴,想再说什么。
这时,画廊门口传来脚步声。
我的助教走进来,手里端着两杯咖啡,年轻,干净,笑起来有酒窝。
“林老师,你的拿铁。”
我接过来,冲他笑了一下:“谢谢。”
很真的笑。
是我这三年里学会的笑法。
不讨好,不卑微,不小心翼翼。
只是因为想笑。
沈渊看着我对别人笑的样子。
他的眼睛红了。
他终于知道自己丢掉了什么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退了一步。
转过身,推开了画廊的门。
外面正下着大雨。
他没打伞,走进了雨里。
背影越来越小,越来越远。
我站在画廊门口,端着咖啡,看了他最后一眼。
然后转身走回去。
画廊里灯光暖黄。
墙上的向日葵安静地开着。
我没有追出去。
我的方向不在身后,一直在前面。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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