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砚修的身体晃了一下。
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腿痛哭的顾淼,眼底的震惊、愤怒、难堪、悔意,终于一点点裂开。
可我没有半点痛快。
因为这份明白,来得太晚了。
我上前一步,声音不大,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七年前,大理寺门前,我问你信不信我。”
“你没回答。”
“后来你求我顾全大局,求我替她认下。”
“我认了。”
“我在岭南七年,孩子死了,命差点没了,你却让她住我的院子,拿我的嫁妆,踩着我的命活成了谢家的恩人。”
“谢砚修,今天你亲眼看见了。”
“你护了七年的人,是条会咬主子的毒蛇。”
他猛地抬头看我,眼底发红,像是想说什么。
可我没给他机会。
我转身朝宗亲们福了一礼,声音平静极了。
“今日当着诸位长辈的面,我只求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顾淼侵吞我的陪嫁,陷害主母,谋害不成,请族里按规矩处置。”
“第二,七年前我替罪流放,如今真相已明,请诸位做个见证,谢家必须上书为我翻案,替我正名。”
“第三——”
我顿了顿,抬眼看向谢砚修。
他站在光影里,脸色苍白得厉害。
我却只觉得陌生。
“我要和离。”
这三个字一落,满院哗然。
谢砚修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,猛地往前一步。
“不行。”
我笑了。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是因为你终于发现冤枉了我,舍不得了?”
“还是因为你如今知道错了,想补偿了?”
“谢砚修,我等你站在我这边,等了七年。”
“现在,我不需要了。”
他眼底的红,几乎要压不住。
“昭宁,我可以补偿你。”
“补偿?”我轻轻重复了一遍,忽然觉得荒唐,“我七年流放,孩子的命,满身的伤,半条命,你拿什么补偿?”
“拿你现在这句迟来的后悔吗?”
我每说一句,他脸色就白一分。
那是我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的画面。
幻想他知道真相后,会不会痛,会不会悔,会不会疯。
可真看到这一刻,我竟一点都不觉得解气。
因为太迟了。
顾淼被宗亲们当场按住,老夫人想护,都护不住。
侵吞陪嫁、陷害主母、构陷通敌、蓄意谋害,哪一条拎出来都够他死。
族老们震怒,当场发话,将顾淼逐出谢家,送官严办。
他被拖出去时,还在尖叫,在哭,在骂,说我狠毒,说谢砚修负他,说老夫人偏心了一辈子却没保住他。
那声音难听得像鬼哭。
我听着,只觉得耳边清净了七年。
至于老夫人,受不住这刺激,当场昏了过去。
满院乱成一团。
可我没看。
我只看着谢砚修。
他站在那里,像忽然被人抽走了魂。
等所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,他才一步步朝我走过来。
“昭宁。”
我没应。
他嗓子哑得厉害。
“对不起。”
“是我错了。”
“我当年不该逼你,不该信他,不该让你一个人去岭南。”
“你再给我一次机会,我会补偿你,我会把一切都还给你。”
我终于抬眼看向他。
“晚了。”"}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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