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刚刚讲完,讲完了所有的一切。从铁门在我身后“哐当”合拢的那一天,到洛杉矶那个冰冷的雨夜,那个沾满鲜血和泥泞的小巷,以及那两具逐渐冰冷的尸体。我的语气很平静,甚至可以说是麻木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。脸上那该死的肌肉没有抽搐,嘴角也没有不受控制地上扬。或许是累了,或许是…麻木了。医生在本子上记录着什么,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沙沙的轻响。他偶尔抬起头看我一眼,眼神里除了温和,还有一丝我难以解读的复杂情绪,或许是探究,或许是…疑虑。他放下笔,身体微微前倾,用一种缓慢而清晰的语调开口:“许先生,谢谢你愿意分享这么多。”他的声音很柔和,带着安抚的意味,“只是根据我们的记录,这已经是你讲述的关于过去的唔,第个版本了。”他停顿了一下,观察着我的反应。我没什么反应,只是静静地看着他。他继续说道:“你的创伤很深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经历过那些事情,产生一些认知的偏差,或者…记忆的重构,都是有可能的。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,慢慢来区分现实与你构建出来的保护性叙事。”他用了“构建”这个词。我没有反驳,只是扯了扯嘴角,一个极其轻微的、几乎看不见的弧度。房间里有一面巨大的玻璃墙,从我这边看,是一面镜子,清晰地映照出我和医生的身影。我知道在那面玻璃之后,有另一个世界。政客、军人、媒体大亨那些统治着这个“自由国度”的人们,他们盯着我的兴奋眼神,隔着玻璃我都能感受到。房间里,心理医生还在温和地看着我,试图引导我区分“现实”与“构建”。房间外,那些人已经为我,或者说,为我的“故事”,定下了他们需要的“真相”。我看着镜子里自己的倒影,那个平静得不像话的倒影。真相?到底什么是真相?或许,真相是什么,从来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谁需要什么样的真相。我的嘴角,这一次,不受控制地、缓缓地、向上咧开,露出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笑容。无声地,对着这个荒诞的世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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