消息传来时，我正在云裳阁的后院。这间新起的商号，远离凌家那摊浑水，专做女子喜爱的精巧绣品和时新衣料。我摒弃了凌家长辈盘剥绣娘的老规矩，推行“新样分成”。绣娘们创出新鲜花样，一经采用，便能从售出利润中抽取一成。此刻，院中一片生机忙碌。绣娘们对着花样子热烈讨论，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光。“大小姐，”玄鹰匆匆而来，声音压低：“老铺那边出大事了，军需棉衣里头掺了足有三成的芦絮败絮，官府已经封了库房。”他们果然走了最险、也最蠢的一步棋——棉花掺假。玄鹰的声音难得急切：“二爷他们一口咬定是您主使的。”时机到了。我一身素净青衣，未戴任何珠翠。只领着云裳阁的几位主事绣娘，踏入祠堂。叔伯们被这场塌天大祸惊得面无人色。我命下人将二叔和萧姨娘看押在角落。我走到香案前，拈起三炷香，恭敬插入炉中，袅袅青烟升腾。我转身，声音清越。“列祖列宗在上，父亲亦常教导玉儿，商道贵诚。”目光扫过簌簌发抖的二人。“然，二叔凌世昌和萧氏，侵吞公产，妄图以卑劣手段谋夺主家产业，更胆大包天，以芦絮充作军棉，坏我凌家百年清誉，陷阖族于险境！”我将事先准备好的账册重重拍下，震得木屑飞扬。账本里，清晰罗列着他们这些年从商铺里挪用的每一笔钱。“今日，我凌玉在此，依照族规家法，革除凌世昌一切职务，抄没名下私产，填补亏空。”“萧氏及其所出子女，即刻逐出凌家，永不许再踏入大门一步。凡依附二人参与作奸犯科之管事，一并逐出，永不叙用！”“不！凌玉，你不能这样，我是你亲叔叔！”凌世昌目眦欲裂，挣扎着想扑过来，被玄鹰牢牢按住。萧姨娘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嚎：“老爷啊，你看看这狠毒的丫头，她要逼死我们孤儿寡母啊！”她颤抖地指向我，脸色怨毒：“我只恨当年怎么没掐死你，让你如今”玄鹰听得皱眉，干脆拿破布堵了嘴。有一二长辈低声申辩：“这处罚也太大了，他毕竟是凌老爷的亲弟弟。”我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人。“如今凌家有大难，我对内清理，对外担责，叔伯们这话的意思，是由你们承担这监管失职的责任？”他一听，立马隐没在人群中，再不插话。我面向被揪出的管事们：“至于你们，是等着官差上门锁拿，还是收拾包袱滚蛋，自己选吧。”屋内一片死寂。众人们被突如其来的雷霆手段震慑，又见铁证如山，更惧怕官家是非牵连，纷纷低头，无一人再敢发声。凌家这艘巨船，暂时稳住了船身。清洗只是开始。真正的重建，在于立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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