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江南烟雨,父亲背着药箱回来,难得地眉开眼笑。“宁儿,爹救了沈老大人一命!他家小公子与你年纪相仿,沈老大人说,要结儿女亲家!”一枚温润的玉佩被塞进我手里,说是信物。后来父亲采药坠崖,尸骨无存,族人欺我无依无靠,要将我发卖。我攥着那枚玉佩,跋涉千里来到京城。相府门前,我第一次见到他。清冷矜贵,目光落在我脸上时,有片刻的惊艳。他收留了我,履行了婚约。新婚伊始,他待我虽不算热烈,却也温和。会在我研读医书时,默默在旁添一盏灯;会在晚归时,带回一包我最爱的松子糖。可好景不长。婆母嫌我出身乡野,不懂规矩,处处刁难。晨昏定省,动辄罚跪;针线女红,百般挑剔。他初时还为我辩解几句,后来朝务日益繁忙,回府时总是满身疲惫。面对婆母的告状,他眉宇间尽是倦怠和不耐。“母亲是长辈,你多忍让些。府中琐事,莫要烦我。”那温和的目光,渐渐变得疏离而冷漠。直到那晚。婆母身边的嬷嬷带着几个家丁,撞开了我的房门。一个衣衫不整的男人从我的床榻下被拖了出来!婆母的尖叫,下人的窃窃私语,像毒蛇一样缠绕过来。我百口莫辩。他闻讯赶来,看着眼前的“铁证”,看着那个吓得瑟瑟发抖、指认我与他“私通”的所谓奸夫。“贱人!”冰冷的休书砸在我脸上,“滚出沈家!永远别让我再看见你这张脸!”那夜,暴雨如注。我攥着那纸休书,抱着仅有的一个小包袱,被无情地赶出了丞相府的大门。被取了一碗心头血,我赤足在雨中跋涉,眼前一黑晕倒在慈心堂门口。那时的我,和此时的沈聿相比,何其相像。榻上的人依旧昏迷着,气息微弱。曾经那张写满厌恶、吐出冰冷“滚”字的脸,与此刻苍白脆弱、命悬一线的脸重叠在一起。恨吗?似乎淡了。爱吗?早已灰飞烟灭。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心绪。指尖银针终究还是稳而准地刺了下去。医者仁心,仅此而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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