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林晚意脚步顿了一下，心中叹息。她没有进去，只是轻轻带上了门。母子间的坚冰，并非一次密谈就能消融。她走向女儿顾明玥的房间。顾明玥的房间门虚掩着，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。林晚意轻轻推开，看到女儿正坐在窗边的画架前，没有开大灯，只亮着一盏可调节的绘画灯。她披着睡袍，长发随意挽起，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柔和而专注。她并没有在画画，而是捧着一个速写本，用炭笔快速勾勒着什么，线条流畅，充满了某种......宣泄的情绪。玥玥林晚意轻声唤道。顾明玥似乎被惊了一下，猛地抬头，看到是母亲，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，脸上露出一丝疲惫但还算轻松的笑容：妈，你回来了雪很大吧嗯，还好。林晚意走过去，目光落在她的速写本上。纸上是用快速凌乱的线条勾勒出的扭曲人形和断裂的几何体，充满了压抑和冲突感，与女儿以往作品中那种内敛的生命力截然不同。在画什么新灵感顾明玥放下炭笔，揉了揉手腕，眼神有些迷离：没什么，就是......今天在画廊看了那个法国画家的展，感觉......挺有冲击力的。他画的那种都市里的疏离感、虚无感......让人忍不住想画点什么表达一下。她下意识地引用了周浩然灌输给她的那些概念，对了妈，她像是想起什么，我今天在画廊遇到一个策展顾问，叫周浩然，他也在‘新艺界’工作，对艺术很有见解，人也很温和，点评特别到位。他还说很喜欢我的《冬日花园》呢！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赏和雀跃。周浩然！温和有见解死凤凰男。林晚意的心猛地一沉。这个周浩然，她前世关注不多，不曾想其手段真是高明！利用艺术交流为幌子，精准地迎合甚至引导了明玥在家庭压抑氛围下容易产生的迷茫情绪，迅速获得了女儿的好感。哦周浩然林晚意面上不动声色，在女儿身边的椅子上坐下，拿起她的速写本翻看，状似随意地问。他都点评什么了怎么评价你的《冬日花园》她需要知道周浩然具体灌输了什么。他说......顾明玥回忆着，眼睛亮亮的，他说我画里的生命力量感很强，但又带着冷静的哲思，把冰封下的春天那种涌动的力量感表现得很好！还说这种纯粹、真诚又不失深度的探索，在国内很少见呢！她复述着周浩然的赞美，显然很受用，他还建议我......嗯......可以尝试用更简洁的符号和更沉静的色彩去表达一些更本质的东西，比如存在的虚无、生命的短暂性......他说这才是更有力量的艺术。她说着，眼神中又流露出一丝困惑，妈，你觉得......我以前的画，是不是太注重形式了是不是应该追求更......本质的东西林晚意的心瞬间揪紧了。这根本不是引导，这是赤裸裸地诱导明玥走向她完全不擅长的、充满灰暗和绝望的创作方向。这是在从根本上扼杀女儿作品中那种最珍贵的、源自生命本真的韧性与温暖。周浩然，其心可诛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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