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会场里的人群渐渐散去,只留下满地狼藉。工作人员低头清理着,谁也不敢看我。我走下主席台,无视了身后周主任探究的目光。过道里,我的导师陈教授正靠墙站着,头发白了很多,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筋骨,垮了下去。他看到我,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羞愧,下意识地避开。他递过来一个信封,边缘被汗水浸得发皱。晚晴......他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。我的辞职信。我......我没脸再待在这家医院,更没脸当你的老师。我没有接。信封上辞职信三个字,笔迹慌乱无力。您请我回国的时候,不是这么说的。我看着他,语气平静。他颓然垂下头,不敢与我对视。是我老糊涂了,把人情看得比天大......您差点害死的,不是我。我纠正他,是躺在手术台上的病人。陈教授的身体猛地一僵,脸色瞬间惨白。老师。我开口,声音放缓了一些。他抬起头,眼中含着一丝希冀。您看重人情,但手术刀不认人情。我的目光落在他胸前口袋里别着的钢笔上。它只认组织、血管,和每一寸需要被拯救的生命。陈教授的眼眶红了,他捏紧了那封辞职信,纸张在他手里变了形。最终,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,对着我深深鞠了一躬。我侧身避开,没有受他这一拜。他转过身,步履沉重地离去,背影佝偻。会场门口,闪光灯爆闪,几十个记者将出口堵死。周主任的秘书挤到我身边,低声说:苏医生,周主任在楼上安排了便宴,为您接风,也算是赔罪。不去。秘书一愣。那......媒体那边......不见。我打断他,径直走向通往住院部的大楼。记者们立刻像疯了一样涌了上来,问题尖锐刺耳。苏医生!您对林家父子的处理结果满意吗您接任心血管中心主任,有什么计划保安组成人墙,我目不斜视地穿过喧闹,将一切声音关在身后。我换下那身西装,套上洗得发白的绿色手术服。新分配给我的助理护士敲门进来,她抱着文件夹,显得有些紧张。苏......苏主任。她小心翼翼地开口,这是刚刚从楼下儿科转上来的急诊。我接过手术通知单,目光落在影像上。患儿,八岁,完全性大动脉转位,合并室缺和肺动脉狭窄。我的指尖,在影像片上最致命的那个点轻轻划过。本地所有专家都看过了,没人敢接。助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家属......快要急疯了。我合上文件夹。准备手术。现在助理有些惊讶,您......您才刚经历那些事,不需要休息一下吗我抬起头,平静地看着她。病人等不了。我走向手术室,戴上浅蓝色的手术帽和口罩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推开那扇沉重的感应门。无影灯骤然亮起,光芒刺眼。器械冰冷,同事肃立。监护仪上,那条属于八岁孩童的生命线在脆弱地跳动。我伸出手。冰冷的手术刀,落入我的掌心。会场里的闹剧已经结束。而我的战争,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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