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贵得要死,效果还不如往年的土方子。”保禾丰。刘东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从兜里掏出笔记本记下。“这药是哪家厂子产的?”他故作随意地问道。老农摇摇头:“谁知道呢,包装上就写个魔都农药厂,地址电话一概没有。”他左右看看,压低声音:“听说这药跟六爷有关系,谁敢多问?”刘东的手指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。六爷的名字像一根针,刺进他紧绷的神经。刘东蹲下身,指尖拨开一株稻苗的叶片。本该翠绿的叶面上布满锈褐色斑点,边缘已经开始枯萎卷曲。他轻轻一捻,叶片就在指间碎成了粉末。“这病传染吗?”刘东抬头问道。老农的旱烟杆在田埂上磕了磕:“怎么不传染?去年老张家三亩地全毁了,今年轮到我们生产队。”“公社说这是自然灾害,可往年哪有这么邪门的病?”刘东站起身,拍了拍手上的碎叶。远处连片的稻田像被火烧过一样焦黄,与记忆中家乡沉甸甸的金黄稻浪形成鲜明对比。“老伯,这一带的地,您能帮忙联系租用吗?”刘东突然问道。老农的烟杆悬在半空:“租地?”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:“后生,现在粮食都从外地调运,本地种的根本卖不上价。”“你租地种粮,怕是要把裤子都赔掉。”“我有办法治这稻瘟病。”刘东压低声音:“您帮忙牵个线,每亩地我给您抽一成中介费。”老农的眼睛眯了起来。刘东知道他在盘算,如今光景不好,生产队交完公粮后,社员们分的口粮还不够塞牙缝。“你要租多少?”老农终于开口。“先看二十亩。”刘东从内兜掏出工作证:“我是东北农垦局的,专门研究作物病害。”这当然是假的。工作证是去年帮农垦局押运粮食时对方给的临时证件,早该作废了。但老农粗糙的手指摩挲着证件上的红章时,眼神明显变了。“东北来的专家啊。”老农的态度恭敬起来:“不瞒你说,我们大队去年亩产不到三百斤,连种子钱都没挣回来,你要是真能治这病。”刘东趁热打铁:“每亩地我按四十块钱年租,现钱结算。”这个价格让老农倒吸一口气。如今黑市粮价飞涨,但公家收购价才八分钱一斤,四十块钱相当于五百斤稻谷的价钱。而这里的地根本产不出这么多。“中!”老农一跺脚:“我现在就去找大队长,你在这等着,千万别走!”看着老农匆匆离去的背影,刘东从田埂上摘了片病叶夹进笔记本。他盘算着要尽快给老家发电报,让那边寄些抗病稻种过来。忽然,身后传来枯枝断裂的声响。“谁?”刘东猛地转身。灌木丛后走出个戴草帽的年轻人,左脸有道疤从眼角划到嘴角。刘东的手悄悄摸向腰间,其实那里什么都没有。“别紧张。”年轻人举起双手,草帽下露出一双精明的眼睛。“我是农科院的技术员,刚听你说能治稻瘟病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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